第7章
包厢里安静得像是时间停住了。
只有手机听筒里,传来那个男人最后一声回应:“好的,林总,我明白了。”
我挂断电话,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左脸还在发烫,掌印火辣辣地疼。
但我没有去捂。
我站在四十多个人面前,腰挺得很直。
八年来,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,没有低头。
电话挂断的那一刻,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。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筷子,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赵宇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冰冷的地砖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抬起头看我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嘴唇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最终只挤出两个字:“婶婶……”
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发出来的。
我没有看他,只是把手机慢慢放回包里,拉好拉链,然后把包带重新挂回肩膀上。
左脸还在火辣辣地疼,我能感觉到那五个指印一定已经肿起来了,但我没有去碰它,因为我不想在这些人面前露出任何一丝脆弱的样子。
孙丽华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苍白,又从苍白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恐。
她的嘴唇开始发抖,但她还是努力撑出一副强硬的样子,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:“林知意,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!”
“你以为你打个电话就能吓住我?”
“我告诉你,我儿子的是公司正规发的,你算老几?你说撤销就撤销?”
我转过头看她,没有说话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的声音在我的注视下越来越小,越来越没有底气,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:“你……你凭什么……”
婆婆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,那筷子落在桌上发出“啪嗒”一声,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了看孙丽华,又看了看我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,只是低下头去捡那根掉落的筷子,手抖得厉害,捡了好几下才捡起来。
公公倒是放下了酒杯,但他没有看我,也没有看孙丽华,而是转过头去看墙上的那幅山水画,好像那画上有什么东西比眼前这一切更值得他关注。
赵志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动。
他走到我身边,伸手想拉我的胳膊,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:“知意,要不……要不就算了吧?”
“一家人,闹成这样,多难看……”
我低头看了看他伸过来的那只手,然后抬起头看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惶恐,眼睛里全是“别把事情闹大”的恳求。
八年了,每一次都是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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